尼伯特颱風來襲,有些人關心的都是這次的颱風夠不夠強,會不會強到有颱風假可以放;如果颱風不夠強,未達颱風假標準的,本島不歡迎,乾脆不要來好了。其實每次聽到這樣的說法,我都難免覺得有點五味雜陳。

這一次除了颱風假之外,「護國神山」更是被拿出來歌功頌德了一番。許多網友都說:「如果沒有護國神山,真不知道災情會多嚴重!」

等等,你的臺灣地理有好好學嗎?

在你讚揚「護國神山」把「西臺灣」的災情降低的同時,你有想過還有個地方叫「東臺灣」嗎?

我住臺東的朋友,在尼伯特襲台的整個晚上,徹夜難眠,百年來偵測到最大的十七級陣風以及強颱的豪雨把他們家種的樹,連根拔起,「全、部、吹、飛、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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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東友人家門口被風摧殘過後的樹

你能想像一覺醒來,你家門口的樹全都沒了,連根都不剩;你家的屋頂被掀走,雨就這樣灌進家裡,而你只能穿著雨衣避免身體被淋濕,頭戴安全帽避免天外飛來橫禍砸傷你,那種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不安全感嗎?

老實說,生活在都市的人們很難理解那樣的恐懼。因為在我踏進莫拉克災區的滿目瘡痍之前,我也是如此。

走過滿目瘡痍,才明白路平有多可貴

六年前,就在莫拉克風災過後一年,我們發現媒體對於災區重建的篇幅越來越少,甚至可以說是無聲無息,我們便與校方討論好,規劃一個行程,環島到每一個災區去辦營隊,去採訪當地的居民災後重建的狀況,若不是那一次難能可貴的經驗,我想,我永遠都會因為有颱風假的小確幸而樂不可支。

當我用自己的雙腳去踩踏,用自己的雙眼去觀察,用自己的嘴巴去訪問,用自己的耳朵去聆聽,用盡一切去感受的時候,我才發現我渺小的可以,而我,也在每一天的訪問結束後,帶著滿滿的無力感回到住宿的學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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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橫公路上的斷橋,我們走過的是由貨櫃臨時搭建的便橋,怵目驚心的景象,不禁令人思忖著風災的當下,那景象該有多驚悚?

生活在都市的我們很難想像,對於颱風的感受我們竟然會截然不同。我們有著安全的避震防風建築,震不垮,吹不搖;我們有著優良的排水系統,不用擔心水淹進屋裡達一層樓高;我們多數時候不用擔心斷水斷電導致基本需求無法被滿足;我們有著快到嚇死人的網路,不用擔心跟親人朋友失聯。

可是,這些我們覺得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,對於同樣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另外一群臺灣人,都不是這麼理所當然,怎麼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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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時鋪建的頁岩道路,遇雨便會變成泥流般消失殆盡。而小發財車也趕著在午後雷陣雨把路沖垮以前,趕緊運送瓦斯桶到村子內,好讓村民們能夠應付基本的生活需求。

六年前在災區的時候,與我們同行的陳老師,在訪談後開著車下山時,對我們感慨地說:

「生活在災區的他們,是在為我們受苦受難,我們只是運氣比較好,逃過一劫罷了。今天如果這樣的大風大雨打在我們住的地方,我們可撐不住,我們的災情會比他們更加嚴重!我們,怎麼能就這樣心存僥倖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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災後的南投隆華國小遺址,作為紀念及擋土石之用。

當時,我們訪問災區的居民,問他們,這裡這麼危險,怎麼沒想要離開?他們總回答我:「這裡是我的家,我不待在這,我能去哪呢?」

「天佑台灣」這四個字在這些年的天災人禍頻傳下,變得甚為氾濫,當多數人在興高采烈舉手歡呼「護國神山」成功抵禦颱風的襲擊時,我們是不是忘了,「護國神山」這次擋下了來自東邊的尼伯特,但她並沒有擋下七年前來自西南邊的莫拉克。

「護國神山」並沒有那麼神,她也不是全能的,我們是應該為了她減緩了對西臺灣的災情而感到放心,但我們也不能忘記東臺灣的災情也是二十年來最為罕見的一次。

天助自助者,老天爺不會平白無故地護祐台灣,只有我們自己,可以為我們的這塊土地付出一己之力。

我們能不能多花點心力關注這片土地的開發,在日常生活中落實對土地的友善,然後在下一次的災害來襲時,我們都能因著我們攜手同心累積的努力,而使得災害降到最低。

我們都需要被「同理」,而不是被「同情」

如果當今天角色互換,你住在東臺灣,整個晚上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無法成眠的夜晚,你聽到住在西臺灣的朋友跟你說:「還好這次有護國神山,颱風才對我們沒有影響!放到一個無風無雨的颱風假,送啦!啊?你們臺東很嚴重喔,那要加油欸!屋頂吹掉的話比較能散熱啦,風大一點比較涼啊!」你會怎麼想?

我那位臺東的朋友在臉書上分享他家的災情時,他的朋友還真的跟他說:「風大比較涼。」那是我第一次這麼深刻地了解到,原來這就是江湖上傳說的——「風涼話」。

我們都一樣,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臺灣人,在這片土地不幸遭遇颱風摧殘的時候,我們能不能少點同情的風涼話,多點同理心的關懷,一起去想想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呢?

原文刊登於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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